□文/曹瑞恒

    已经很遥远，可感而又不可触摸的一切。不要忘记自然赋予的神奇，正如月光之于溪流，叶子之于泥土，枯草之于山峦，在视听所能抵达的极限，总有一些什么在静静地生长。

　　从秋到冬，是一种说不清的生命体验。从万木霜天、层林尽染到细雨生寒、冰凌倒悬，转眼又是一年冬天。“醉看墨花月白，恍疑雪满前村。”无论哪个季节，都有生动和精彩，哪怕岁月变迁时序轮转，不变的是一份恬淡自适的坦然。

　　山林空旷，溪流潺湲。唯月与众不同，不拥挤也不喧嚣，仿佛沉浸在水中思想。看那枝桠时落满枝桠，看那山巅时落满山巅，看那枯草时落满枯草，看那泥土时落满泥土，看那水波时月华澄澈而新鲜地潋滟。倾慕的眼神升起又堕下、堕下又升起，一个在天上，一个在水中，心的起伏像月的盈缺，没有欢乐也没有悲伤，或者横亘其间，却始终无法跨越。

　　月色忽明忽暗，从不囿于某一高度，光晕闪烁的清冷，以不可阻挡之势洞彻时空。即使风会窒息，我的呼吸也不肯背过身去，寻求片刻的安宁，只为天地之间，充盈着无拘无束的意志。溪流蜿蜒在丛莽中，记录点点滴滴的细节，额头的汗珠成为她晶莹的一滴了。月影透射的轻柔泊在心底，为丑心痛，为美心痛，粉碎粘合，粘合粉碎，却无力从血管中掏出什么，只得两手空空。

　　诱惑无处不在，不停地站在前方。亲切而执著地行走，苦苦地追寻隐秘的源头。是谁造化安谧稳重，是谁熏陶肃然起敬，是谁哺育饱满丰盈，是谁消泯尘俗苦痛，是谁抚慰累累伤痕的心灵？——潮汐汹涌而至，孤月寂静无声。月光不绝如缕，和水面只隔着薄薄的一层。俯下身去，觉得溪流嵌入太多的眷顾，水在月就在，水流月就流，相距越近，我越不敢触碰，觉得怎样都好，那里一定有我所不熟悉的。月华如水，再一次将我淹没。

　　虚实相生，有无相成，微妙且充满张力。月影朦胧，树影飘渺，一丝清凉从发丝渗透肌肤，一枚红叶翩跹而下，惊碎月光，宛如晦明难辨的梦。月之精魄可以在头顶，也可以在脚下，吸附强大无比的事物，乍隐还现的星群不停地思忖活着或者死去，劈开荒原，渐渐扩展，迄今为止给无数的道路遗留太多的分歧和空白。即使有一万条路，也只能选择其中之一。前行的路布满荆棘，逃避的路怯懦羞耻。劲风疯狂地翻卷，扬起漫天尘埃，仿佛滔滔洪流奔涌，而高傲的头颅不会随波逐流。月光永是流淌，此时此刻感怀不再飘零，化茧成蝶，飞翔的翅膀孕育伟大的母性，历尽劫难走向新生。

溪映月影影无声，月逐溪波波未平。月漫千岗，浮生若梦。一场没有开始也没有结束的场景，一帧没有倦怠也没有激情的律动，一段没有空虚也没有充实的旅程——有时冬天只是一个序幕，在果核成为种子之前，宛如月华暗香浮动，仅仅一眨眼的工夫，就被轻轻地吐得无影无踪。

（作者单位　大平矿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