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野 风

来源:自创 作者:盛秀丽 发布时间:2021-01-18 文字大小: |

野风是冬天的风的名字。

当凛冽的风打着呼哨,越过田野,将白杨树梢狠狠地向下弯折,枝头的最后一片叶子,再也经不起风的凌厉,呼一声便不知所踪。草沫子结成球,先是顺着风向跑,倏忽间腾空而起,转眼不见。芦苇站在河岸边,一片破败,干枯的身子没命地向后倒。

风是从村子的西北角来的。我家房子的西山墙和邻家房子的东山墙夹成一条过道,风便在这里尽情肆虐。脸像被刀割了一样,身子贴着墙壁刚一转身,脚便噔噔噔向前跑了好几步。风压下来,一只老鸹窝“叭”一声掉到地上。母鸡的尾巴被吹成了扇面形,在原地打转。

井台结冰了,挑水的人小心翼翼,空桶磕在石壁上,发出咚咚的回声。

“哪儿来的野风啊”,娘一边穿衣一边说。我赶紧把头往被窝里钻。风从门道眼儿里挤进来,炉子上的火苗一闪一闪。

“起来吧,去恁三奶奶家拾点皂角。”娘把烤热的棉袄棉裤抱过来,我赶紧往身上穿。三奶奶家的皂角树长在院墙外头,树冠高大,村里最老的老人也说不清它的年龄。树身上是一道一道的裂纹,中间空的可以钻进去两个人。每到冬天,树上的皂角就像一把把黑色的短剑,挂满枝头。一夜狂风,村里的孩子争着去树下拣皂角。家里织的粗布单子,是娘把皂角捣碎了,按在河边的石头上搓洗干净的。我知道,全村只有这一棵皂角树,起晚了,皂角会被别人拣的干干净净。

有野风,就有野火,水塘边的烂泥地时时牵着我们的心。茅草早已经被人割过了,回家补了房顶或是做了牛的饲料,现在只剩下一寸来高的草根。白草、抓地龙,都在静静地等着我们的到来。一团小火苗“嗤一"一声被火柴引到了地上,“扑一”!茅草发出一声欢呼。一条黑线在草地上迅速蔓延,人群跟着四下散开。有时你以为你脚边的火已经灭了,可没过两分种,一阵清风,一缕白烟,一簇火苗顺着白草的叶子边轻轻一舔,火势乘机转了一个弯,向更高远的地方扩展。小伙伴们每人手里攥了一根长木棍,一旦发现火势超出了我们的控制范围,就一拥而上,乒乒乓乓,用棍子或石头把火砸灭。眼看着火苗窜到了池塘边、麦地边、铁道边,再没危险了,便有人发一声喊,众人撒开脚丫,一齐往家奔,顾不上风在耳边呼呼作响。火柴塞回厨房的砖缝里,大人知道了是要挨打的。

“下大雪,冻死老鳖,老鳖告状,告给和尚……",我们手拉着手,迎着风在雪地里狂欢。雪落进脖子里,风把声音吹到老远。冰凌从房檐直拖到地上,河面成了天然溜冰场。堆一个雪人吧,煤核是它的眼,红萝卜做了它的鼻子,临睡前端一盆水泼到雪人身上,雪人不见缩小,反而一天天长高。

有野风,就有野孩子。拖着鼻涕,手背肿得老高,棉袄上的扣子少了一个,一走一忽扇。头上不知是雪水还是汗水,腾腾冒着热气。生产队仓库旁边是一段斜坡,风从河面上刮过来,雪从屋顶上往下落,我们一趟一趟地滚雪球,再把雪球抱到小路尽头的坡顶上,跺烂,踩实,往下出溜。路面光滑得像冰面一样,一声欢呼,人已经从坡顶滑到了坡底。

“开门起,关门住,关门不住刮倒树;关门起,开门住,开门不住刮倒树。”一句不知流传了几代人的俗语伴随我度过了快乐的童年时光,只是风和雪从来都没有让人怕过。在娘一遍又一遍的念叨声中,风更猛了,雪更大了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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